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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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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驚無險

被點名的這位大人瞬間噤聲,低下頭從人群縫隙中鉆了出去,只在人後窺視著她。

謝青安掃過熙攘人群,輕笑一聲,這裏頭也不知有多少想看她笑話之人。

“大人,也不必麻煩哪位女大人了,請您細細察看這帳中可有人?”焦溫從榻上下來,對著謝青安輕點了點頭。

這侍衛也是詫異,方才不是還不讓看麽?

床幔一開,侍衛拿過燭火往榻上一湊,“嘶——”手中燭臺一抖,蠟油灑了錦被幾滴。謝青安和焦溫在他身後緊盯著,只見他揪著綢幔的手逐漸用力發抖,最終重重一撩,將床幔覆掩上。

“撤。”這侍衛不甘的擡腳走出殿門,直往皇帝的寢殿去。門口聚集的官員們並未看到自己想見的那一幕,也都悻悻而歸。

——

梅園戲臺,皇帝遣退身邊的幾個宮侍,一個人看那高臺上的角兒在那唱著,那些官員早在有人稟報謝青安與林景川在梅園大行穢亂之事給吸引了去。

那戲伶今日唱的是她未登基時常聽的《生死決》,這出戲唱的是前朝末年,國有動亂,有對夫妻被俘,妻子讓丈夫尋到時機便走,後果真回國抗敵,妻子在敵國飽受摧殘,若不是有妹妹在旁照顧,恐早就與世隔絕。

這出戲有人為夫妻之情遺憾,有人為妻子身懷大義感慨,也有人為姐妹之情感動。

皇帝在座中目光游離,也不知這戲是聽了還是未聽。

侍衛在紫宸殿外求見皇帝,皇帝身邊的嬤嬤卻告知他,聖上早已安枕。

嬤嬤自是知曉皇帝不在宮中,但《生死決》這出戲,因著戲文裏被文官打上了隱有謀反之意,故在聖上登基之後被視作禁戲,已經有近二十年未有唱過了。

若是被人知曉此刻一國之君在聽那禁戲於君威有礙。

侍衛回想起方才掀開床幔的那幕,聖上一副酒醉模樣躺在錦被之下。“嬤嬤,聖上今夜當真未有出殿?”

“何意?您是想進殿一窺龍顏?”

“下官不敢。”

皇帝若是清醒,她一言一行經過矯飾被人瞧見自是無甚所謂,但若是睡著或是有恙,旁人未經她同意得以窺見天顏她便會震怒。

侍衛想了想,還是將自己今夜看到的事情咽了下去,古往今來有幾個臣子真能以死諫言,大多都是趨炎附勢,以自保為重。

——

謝青安透過窗縫見殿外沒了動靜,思忖再三還是覺得得冒險去尋林景川,可又不能與焦溫說出實情。

正絞眉思慮著該如何開口,焦溫在身後提醒道,“她好像要醒了。”

謝青安回身,焦溫正在小心撕除那宮侍臉上的喬裝之物,這面具是她問陳效死乞白賴,日日一封請安信求來的。求來時不是一個完整的臉皮,而是一些粉末,隨粉末一同送進公主府的還有一封關於用法的信。

用水化開粉末後,會變成透明糊狀,再把這糊糊舀出附在需要易容之人的臉上,之後就同捏泥人一般將這糊糊捏成所化之人的臉,待幹了,便能以假亂真。這法子考驗的不是易容之人,而是塑像之人。方才謝青安也是捏個大概,若不是夜深燈滅,恐那侍衛能瞧出破綻。

二人靜待此女睜眼,這女子眼皮將睜未睜,謝青安手握浸了軟筋散的帕子,若此女大喊大叫或是武功高強,那就把她麻倒。不過她被焦溫用一個凈臉盆便能制服,想來喊叫的可能性略微大些。

“公主,快別出門!”

謝青安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給叫得莫名其妙,此女利落坐起身,“嘶”的一聲護著脹疼的後腦,但內心謹記自己的任務,“安寧公主,我們公主見到有個宮侍在長安君的房門外鬼鬼祟祟,怕您有什麽意外,讓我前來告知你,讓你今夜推了那看戲,小心提防。但我剛在殿門外出現,就失去了意識。”

這姑娘竟是方和的人?謝青安覷了焦溫一眼,焦溫心虛地低下頭。

“那你們公主此刻在何處?”

“不知。”

謝青安思索半晌,“這樣,你拿著這藥回你們公主,讓她去救長安君。”餘光瞥見焦溫的衣擺,心中一沈,這焦溫可不知方和的真實身份和她二人的交情,救林景川倒是可以解釋為幼年情誼,但明面上她謝青安只是接待使臣的官員而已。

“就說我應了北啟的和親,但條件是幫我救下林景川。這是有火無聲的煙花,若事情辦成讓你們公主點燃放出。”謝青安努力轉圜,想讓她的措辭沒有破綻。

“好。”這姑娘應下後,便出了門。

出乎意料的迅速,謝青安大敞著窗子,心中盤算著她所居的宮殿與方和所處之處的距離,估摸著那姑娘應是到了時,煙火就放出了。

“呼——”謝青安長呼一口氣,慶幸一笑。總算是平安度過這荒唐的一夜。

焦溫一直在旁陪著,她為官多年,怎會看不出謝青安的不對勁和有所隱瞞。

“你要沐浴嗎?”

謝青安眼珠子一顫,這才有功夫想到自己這一頭臭烘烘的頭發,“很難聞是吧。”

焦溫搖頭,“如今正值深秋,你這樣是會著涼的,別為了那並未發生之事煩心。”

——

泡在浴桶中,被溫熱裹挾的謝青安忽然意識到一事,這藥是怎麽下到他倆身上的,且林景川似乎比她嚴重得多。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今夜發生的事,宴會碗碟杯盞都未離開她的視線且藥效發作的時間與宴會的時辰也相隔甚遠,應是無有問題,

“不行,我得去門外看看。”中途只有眼生的那個宮侍來了這一趟,那問題定是出在她身上。

“你剛沐浴過,頭發還滴著水,這時出門定會受風寒。”焦溫制止。

話音剛落,謝青安適時打了個噴嚏,“行行行,那我烘烘。”

火盆是焦溫托人搬進殿中的,這寒秋時節,頭發若等自然風幹,定是會染上風寒。

“今夜的事,你不想問問嗎?”謝青安用巾帕吸著濕透的頭發。

“你何時想說便會知無不言,若是不願說,定是會隱瞞關鍵同我說假話。”焦溫今夜這心臟也是上上下下了多回,旁觀這多時,也只知道謝青安與聖上之間有許多隱情,且與那兩國使臣的關系匪淺。

謝青安張口,“今夜我與那東肅皇子林景川雙雙中了春藥。”

焦溫木訥地點了點頭,“這我能看得出來。”

“這藥或許是你崇敬有加的聖上所下。”

焦溫隔著火盆驚訝的看著她,嘴巴張得頗大。

“你不若猜猜她為何這麽做。”

焦溫低頭看那通紅的銀絲炭火,面色逐漸變得難看,顯然她是想到了深處,想到了一些見不得人的真相。

可她總是還對自己效忠多年的君主抱有希望,謝家獲罪之時,她夜不能寐,在刑部抱著卷宗反覆查看,試圖找到來往信件和受賄賬冊的偽造痕跡,可那泛黃卷曲的冊頁,無不向她訴說著年份久遠。

“聖上——聖上如此做是想——是想……”焦溫支吾半天終是沒說出什麽,她不願把自己效忠多年的陛下想得如此不堪。

兩國交鋒,詭譎多變的戰術她能理解;朝堂之上,陷害忠臣的心機她能理解;可這辱人清白的下三濫手段居然是聖上親手促成,她不願相信。

“頭發幹了,隨我出去看看吧。”謝青安見焦溫雙眸發紅,及時將她從深淵般的思緒中拉出來。

謝青安與焦溫一同走至宮殿的園子中,猜測著那傳話宮侍的行徑,“從那進來,直接沿著石板路到達你我所居之處,你覺得在何處下藥我必定會中招。”

幹透的墨發頗有分量地垂在肩上,謝青安撇頭探尋地看向焦溫。

焦溫迎上她的目光,視線卻落到肩頭那一絲白發,難以置信地伸手便要去撚起確認。

謝青安追隨著她的指尖,看到那泛著銀光的白發,瞳孔皺縮,“啊,怎麽又有一根,快幫我拔了。”

兩個人站在院子裏手忙腳亂地拔著白發,“幫我找找還有沒有了。”

“沒了沒了。”謝青安半彎著腰,焦溫認真撥著她的頭發,眼睛快要找得滴出血。

一陣風越過宮墻穿進殿中,吹的兩扇屋門上嵌著的銅制門環發出一聲悶響。夜深寂靜,這輕輕地一聲磕響此刻卻是明顯。

“那傳令的宮侍是不是進門後就一直往門外瞟。”謝青安回憶起那宮侍進門後的細節。

“似乎是的。”

謝青安走近那門環,掩鼻彎腰觀察著,“這上面這應該不會是浮塵吧。”

焦溫伸手摸了一把,謝青安驚愕地抓住她的手腕驚呼,“你瘋了?”

“若不親身體驗一把,我是不會信的,況且我也不是那莽夫,你不是有解藥嗎!”焦溫淡然笑著,不以為然。

“快進屋!”謝青安強硬拽著焦溫進了屋,倒出藥粉端了碗水就要她喝,見焦溫磨磨蹭蹭恨不得直接捏開她的下巴強灌進去。

“再等等,看看藥效再說。”

謝青安氣急卻是無可奈何,站在一旁一手拿著茶盞,一手握著藥粉靜待著焦溫的藥效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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